
翠花,你又下去喂那些野狗了?”李大爷站在楼道里,皱着眉头看着手里拎着塑料袋的王翠花。
“关你什么事。”王翠花头也不回,踏着厚重的步子下楼。
“迟早出事,你看着吧!”李大爷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。
王翠花停下脚步,回头瞪了他一眼:“出什么事?我用自己的钱买肉,喂几只可怜的狗,碍着谁了?”
这样的对话,几乎每天都在老旧的红砖楼里上演。
谁也不会想到,七天后,当王翠花重新打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时,眼泪会瞬间模糊她的双眼。
01
王翠花的生活像老式时钟一样精准。
上午八点起床,洗漱,吃早饭。
九点到小区花园里坐一会,看看那些跳广场舞的老太太,但从不参与。
十点回家看电视,中午简单吃点剩饭。
展开剩余95%下午睡个觉,三点半起来收拾厨房里的剩菜剩饭。
最重要的是下午四点整,她会准时出现在楼下。
手里拎着一个黄色塑料袋,里面装着米饭、菜汤,有时候还有几块肉骨头。
她不会喊,不会叫,只是安静地走到楼下那棵梧桐树旁边,把袋子放在地上。
不到一分钟,三只狗就会从不同的方向跑过来。
大黄总是最后一个到,它右后腿有些瘸,走路一瘸一拐的。但它是这个小群体的老大,其他两只狗总是等它先吃。
小黑是最活泼的,黑得发亮的毛,总是围着王翠花转圈。
花花是唯一的母狗,花白相间的毛色,性格最温和。
王翠花从不摸它们,也不让它们跟着自己上楼。
她会蹲在旁边,看着它们吃完,然后收拾好塑料袋回家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,像一个默契的仪式。
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八个月。
从去年十月的第一场秋雨开始,王翠花就发现了这三只流浪狗。
那天她下楼倒垃圾,看见大黄躲在垃圾桶后面,浑身湿透了,瘦得皮包骨头。
王翠花当时只是随手把吃剩的半碗米饭倒在地上,没想到第二天同样的时间,大黄又出现了。还带来了小黑和花花。
“反正也是要倒掉的。”王翠花这样告诉自己。
八个月过去了,三只狗胖了很多,毛色也变得光亮。王翠花的退休金不多,但她开始专门为它们买一些便宜的肉骨头。
“大黄,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王翠花偶尔会小声嘀咕几句,但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小黑总是吃得最快,吃完了会抬头看着她,尾巴轻轻摇摆。
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依赖感,让王翠花每次看到都心里一软。
花花最细心,它会把骨头叼到一旁,慢慢啃。
有时候还会把小块的肉留给其他两只狗。
王翠花注意到,最近花花的肚子好像大了一些,但她没有多想。
这个四点的约定,成了王翠花一天中最重要的事情。
在这之前,她的生活实在太安静了。
离婚十年,儿子在外地工作,一年回来一两次。
朋友很少,邻居们也只是点头之交。整栋楼里,能和她说上话的人不超过五个。
但这三只狗不一样。它们不会问她过得好不好,不会劝她再找个老伴,不会说一些她不想听的话。
它们只是安静地吃她给的食物,然后用那种纯粹的眼神看着她。
没有要求,没有期待,只是单纯的依赖。
“翠花姐,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。”楼上的王大姐有一天遇到她时说道,“这些野狗万一咬人怎么办?”
“它们很温顺的。”王翠花简单回答。
“温顺是温顺,但毕竟是野狗。而且你看,小区里的环境也...”王大姐话说了一半,看到王翠花的表情,就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王翠花知道邻居们在担心什么。狗毛,狗粪,叫声,还有可能的安全隐患。但她也知道,这三只狗已经成了她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。
每天下午三点半,她就开始准备那个黄色塑料袋。四点钟下楼的时候,心情总是比一天中的任何时候都要好一些。
看着大黄一瘸一拐地走过来,看着小黑兴奋地摇尾巴,看着花花温和地等在一旁,王翠花觉得自己的生活还有意义。
至少,还有生物在需要她。
02
麻烦从李大爷的投诉开始。
李大爷住在一楼,窗户正对着梧桐树。
他退休前是工厂的车间主任,习惯了安静有序的环境。三只狗的到来打破了他生活的平静。
“王翠花,你能不能别在楼下喂狗了?”李大爷第一次找上门时,语气还算客气,“我老伴身体不好,需要安静休息。这些狗一叫起来,她就睡不着。”
“它们又不是一直叫。”王翠花站在门口,没有让他进屋的意思。
“那也不行。你想想,万一咬了小孩怎么办?万一传染病怎么办?”李大爷的声音提高了,“我们这是住宅小区,不是收容所。”
王翠花没有回答,直接关上了门。
李大爷碰了一鼻子灰,但他没有放弃。第二天,第三天,只要看到王翠花下楼喂狗,他就会站在窗户边大声咳嗽,或者故意弄出一些声响来表达不满。
小区里的其他邻居对这件事态度不一。
二楼的张阿姨觉得王翠花心地善良:“流浪狗也是生命,能帮一把就帮一把。”
三楼新搬来的年轻夫妇则完全支持李大爷:“我们花钱买房子,不是为了和野狗做邻居的。万一咬了我们家孩子,谁负责?”
四楼的老刘则持中立态度:“喂狗可以,但要注意方式方法。别影响其他人就行。”
争议最大的是小区的物业管理。
物业经理小陈接到投诉后,专门找到王翠花谈话:“王阿姨,我们理解您的善心,但小区管理确实有规定,不能在公共区域喂养流浪动物。”
“那些狗又不住在小区里,我只是给它们点吃的。”王翠花据理力争。
“问题是它们现在每天都来,已经形成了聚集。其他业主有意见,我们也很为难。”小陈说得很委婉,“要不您看,能不能换个地方?比如小区外面?”
“凭什么要换地方?我在自己住的小区里做点善事,犯法了吗?”王翠花的火气上来了。
小陈见劝说无效,只能先暂时搁置这个问题。但他私下里和保安说,要密切关注这件事的发展。
争议愈演愈烈,但王翠花没有妥协的意思。她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那些反对的邻居,下楼时专门挑李大爷不在家的时候。
有一天下午,王翠花像往常一样准备下楼。
刚走到楼道里,就听到李大爷在一楼大声说话:
“这个王翠花真是不知好歹。我好心劝她,她还不听。你们等着看吧,迟早出事。这些野狗身上不知道有多少细菌,万一传染给小孩,谁负责?”
“李大爷说得对。”年轻女人的声音,“我们家孩子才三岁,万一被狗咬了怎么办?这种事情在新闻里见得多了。”
“关键是这个王翠花太固执了。说也不听,劝也不听。”另一个声音接话道。
王翠花站在楼梯中间,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。她想转身回家,但想到楼下等着的三只狗,她还是继续往下走。
经过一楼时,几个正在聊天的邻居突然安静下来。王翠花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,但她没有回头,径直走出了楼道。
四点整,三只狗准时出现。
大黄还是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后,小黑围着她转了两圈,花花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。
王翠花把食物倒在地上,蹲在旁边看着它们吃。今天的肉骨头比平时多一些,她专门跑了两个菜市场才买到这么便宜的。
“吃吧,吃饱点。”她轻声说道。
小黑抬头看了她一眼,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杂质,只有单纯的信任和依赖。
王翠花突然觉得,这个世界上,可能只有这三只狗是真正需要她的。
03
事情发生在一个周四的上午。
王翠花起床后感觉有些头晕,但她没有在意。这种情况最近经常出现,她以为是血压又高了。
早上的时间按部就班地过去,电视里放着老电影,她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看。中午简单吃了点剩菜,下午睡了一觉。
三点半,她准时起床准备下楼喂狗的食物。
今天的剩饭有点少,她又煮了一个鸡蛋,切碎了放进去。花花最近胃口很好,总是吃得比以前多,王翠花担心普通的剩菜不够营养。
走到楼梯口时,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。
眼前一黑,脚下一滑,整个人失去了平衡。
“砰!”
王翠花重重地摔在了楼梯上,手里的塑料袋散落一地,鸡蛋液混合着米饭洒了一楼梯。
剧烈的疼痛从右侧髋部传来,她想站起来,但根本使不上力气。
“救命...”她想喊,但声音很微弱。
楼道里很安静,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在家里休息。王翠花躺在楼梯上,感觉到一股冷汗渗透了后背。
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,二楼的张阿姨下楼买菜,发现了躺在楼梯上的王翠花。
“我的天,翠花这是怎么了?”张阿姨吓了一跳,赶紧蹲下来查看情况。
“我...我摔倒了,起不来。”王翠花的脸色很苍白,额头上都是汗。
张阿姨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赶紧掏出手机拨打120。
救护车很快赶到,医生初步检查后判断是髋骨骨折,需要立即住院治疗。
在被抬上担架的时候,王翠花看了一眼表,已经四点半了。
“张阿姨,”她拉住张阿姨的手,声音很虚弱,“楼下有三只狗,它们等着吃饭呢。”
“你都这样了,还想着那些狗?”张阿姨又心疼又无奈,“先把自己看好再说。”
救护车开走了,楼下的梧桐树旁,三只狗还在等待。
大黄一瘸一拐地走来走去,小黑时不时抬头看向楼上,花花趴在地上,肚子明显比前几天更大了。
它们等了整整两个小时,直到天色渐暗,才慢慢散去。
医院里,王翠花躺在病床上,医生说她的髋骨骨折比较严重,需要手术,住院至少一个星期。
“有没有家属联系?”护士问道。
“我儿子在外地。”王翠花虚弱地说。
护士按照她提供的电话联系了她儿子,但对方说最近工作很忙,可能要几天后才能赶过来。
病房里很安静,王翠花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想的全是楼下的三只狗。
它们今天没有吃到饭,明天呢?后天呢?
“护士,现在几点了?”她问。
“晚上八点。”
王翠花闭上眼睛,眼角渗出了泪水。这是她八个月来第一次没有在四点钟出现在楼下。
三只狗会不会以为她不要它们了?
04
住院的第一天,王翠花几乎没有合眼。
不是因为疼痛,虽然髋骨骨折确实很痛,但更让她不安的是对那三只狗的担心。
“护士,我能用手机吗?”早上七点,她就按了呼叫铃。
当然可以,但要小声一点,不要影响其他病人休息。”年轻的护士小声说道。
王翠花拿出手机,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拨通了张阿姨的电话。
“张阿姨,麻烦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,什么事?”
“楼下那三只狗,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它们还在不在?”王翠花的声音很小,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。
张阿姨沉默了一会:“翠花,你现在应该专心养病,那些狗的事情就别操心了。”
“我知道,我就是...想知道它们还在不在。”
“行,我下楼的时候帮你看看。”
挂了电话,王翠花继续盯着天花板。病房里另外三个病人都是老年人,大家各自躺在床上,很少交流。
上午十点,张阿姨回电话了。
“翠花,我看到了,三只狗都在。它们在楼下转了很久,好像在找什么。”张阿姨的语气有些复杂,“那只黑狗还对着楼上叫了几声。”
王翠花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“张阿姨,我冰箱里还有一些剩菜,能不能麻烦你...”
“翠花,你别为难我。我也不是不想帮忙,但你知道李大爷他们的态度。我要是去喂那些狗,肯定又要闹起来。”
王翠花理解张阿姨的难处,没有再说什么。
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担心。三只狗已经习惯了每天四点的饭,突然断了粮,它们会怎么样?
特别是花花,王翠花隐隐觉得它可能怀孕了,这个时候更需要营养。
第二天,她又给张阿姨打电话。
“狗还在,但看起来瘦了一些。”张阿姨说,“翠花,要不你让你儿子回来处理一下这件事?”
“他工作忙,而且也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喂狗。”王翠花苦笑了一下。
确实,她儿子从小就不喜欢动物,每次回家看到她养花都要说几句。如果知道她在喂流浪狗,肯定会强烈反对。
第三天,张阿姨说楼下只看到了两只狗,大黄不见了。
王翠花急了:“会不会是受伤了?还是被人赶走了?”
“我也不知道,可能是去别的地方找食物了吧。”
第四天,张阿姨说三只狗又都回来了,但看起来都很虚弱。
王翠花在病床上辗转反侧,食不知味。护士发现她的情绪状态很不好,特意过来询问。
“阿姨,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伤口愈合需要好心情,您这样下去不利于恢复。”
“没事,就是想家。”王翠花不想解释太多。
“您儿子明天就来了,应该会好一些。”护士安慰道。
确实,她儿子小刘已经请了假,明天就能赶到。但王翠花知道,儿子的到来并不能解决她的心事。
相反,她还要想办法不让儿子知道喂狗的事情。
第五天晚上,小刘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医院。
“妈,您怎么这么不小心?”小刘看起来很疲惫,显然是连夜赶路的。
“意外,意外。”王翠花勉强笑了笑,“你工作那么忙,不应该特意回来的。”
“您是我妈,出这么大的事,我能不回来吗?”小刘在床边坐下,“医生说还要住几天?”
“差不多了,明后天就能出院。”
“那就好。妈,您以后一个人在家要多注意安全。要不我给您找个保姆?”
“不用,我自己能照顾自己。”王翠花赶紧拒绝。
如果有保姆在,她怎么继续喂那三只狗?
母子俩聊了一会,小刘就去旁边的宾馆休息了。王翠花又度过了一个失眠的夜晚。
她想象着楼下的三只狗,想象着它们饿着肚子四处觅食的样子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样难受。
第六天,她让小刘回家取一些换洗衣物,顺便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问题。
小刘回来后说:“妈,您家里挺干净的,就是楼下有几只野狗在转悠,看起来挺可怜的。”
王翠花的心跳加快了:“哦,可能是小区里的流浪狗吧。”
“是啊,这种事情物业应该管管。万一咬了人就麻烦了。”小刘随口说道。
王翠花没有接话,但心里更加不安。如果物业真的采取行动,那三只狗会怎么样?
第七天,医生说她可以出院了,但要注意休息,避免剧烈运动。
小刘帮她办完出院手续,扶着她回到家里。
“妈,您先休息,我去买点菜,晚上给您做饭。”小刘把她安顿在沙发上。
王翠花点点头,但心思完全不在这里。她看了看时间,下午三点四十分。
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四点了。
那三只狗,还会来吗?
05
小刘去买菜后,王翠花立刻拿出手机。
她想起几个月前儿子帮她安装的监控App,可以看到楼下的情况。
当时小刘说是为了安全考虑,万一有陌生人进楼道可以及时发现。
王翠花平时很少用这个功能,但现在她迫切想知道,这七天里,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她颤抖着手指打开App,点击了录像回放功能。
日期显示:七天前,下午四点整。
画面中,三只狗准时出现在梧桐树下。大黄一瘸一拐地走来,小黑跑得很快,花花慢慢跟在后面。
它们在树下转了一圈,然后安静地坐下,头都朝着楼道方向。
四点零五分,四点十分,四点十五分...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三只狗还在等待。
小黑时不时站起来走两步,然后又坐下。大黄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,只是偶尔转动一下头。花花趴在地上,但眼睛一直看着楼道口。
四点半,小黑突然站起来,对着楼上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叫声。声音不大,但王翠花能听出其中的困惑和期待。
五点钟,三只狗才慢慢离开。
王翠花的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,但她继续点击第二天的录像。
第二天,四点整,三只狗又来了。
这一次,它们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在楼道口附近转来转去,好像在寻找什么。小黑甚至跑到垃圾桶旁边翻找,大黄在楼道里走了几步又退出来。
最让王翠花心痛的是花花,它慢慢走到平时放食物的地方,低头闻了闻,然后抬起头看向楼上,眼神中满是疑惑。
这一天,它们等了更长时间,直到天色开始变暗才离开。
第三天的录像更让人心碎。
三只狗来得比平时早,下午三点半就到了。它们似乎已经意识到可能不会有食物,但还是选择等待。
大黄这一天没有来。画面中只有小黑和花花,它们紧挨着坐在一起,像是在互相安慰。
花花的肚子明显大了很多,行动也变得更加缓慢。小黑时不时用鼻子碰碰它,显得很温柔。
六点钟,小黑突然跑开了,花花独自在树下又等了一个小时才离开。
第四天,奇迹出现了。
画面中,三只狗都回来了,大黄带着伤痕,可能是出去觅食时受的伤。但更震撼的是,小黑嘴里叼着什么东西,放在了平时放食物的地方。
王翠花仔细看,那是一块面包,可能是从垃圾桶里翻到的。
大黄走过去闻了闻,然后推给花花。花花吃了一小口,剩下的留给了其他两只狗。
王翠花看到这里,眼泪已经止不住了。这些狗不仅在等她,还在照顾彼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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